冉雄飞博客

      欧洲杯虽然结束了，但希丁克的成功依然让人兴奋，一个神奇的主教练可以改变一个国家足球的形象，也可以提升一个国家队水准甚至带动一个国家职业足球联赛水平质的飞跃，俄罗斯足球在前苏联解体后这二十几年也经历了巨大震荡，但只要遵循足球发展和市场经济的规律并找准方向，俄罗斯足球的腾飞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最近几年，俄超球队已经在欧冠和联盟杯两个赛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国家队也在希丁克的带领下逐渐走出低谷，本届欧锦赛不仅仅是小组赛淘汰强大的英格兰，在决赛阶段也让欧洲足坛震惊；2002年与中国在世界杯上同组的土耳其获得了历史最佳的第三名，但却止步于06年世界杯小组赛，而本届欧锦赛，特里姆率领这支“草根球队”再次创造了新的历史，这两个国家的足球发展都给中国以准确的提示，发展一个国家的足球水平，联赛是最基础的工程，而青少年培养则是“希望工程”，没有强大的联赛作为后盾，国家队任人宰割，被人欺凌就不可避免，而“希望工程”也必然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2008年的国足兵败必须要让我们牢记，追究失败的原因不是一个复杂的话题，在本篇中，我们重点讨论国家队为何总是请不到优秀教练的问题。

           中国足协有没有钱请希丁克？

      欧锦赛希丁克成功了，所以媒体和球迷疯炒中国应该请来希丁克！实际上，按照中国足球的现有水准，高价聘请希丁克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以投资的角度来说，我们应该认同中国足协在聘请外教环节上的谨慎态度，但并不认可他们“少花钱，多办事”的实际做法，如果我们只花了10万美元请一个外教到中国，但他最后的结果是必然的失败，那么这笔10万美元的投资也是一个重大的失误。

      为何堂堂的泱泱大国却请不来希丁克？很多球迷都有这样的疑问。实际上这个环节上，有三个原因非常关键，其一，希丁克从来无意执教中国足球队，高水平外教也会选择球队，这是一个双向选择的话题；其二，足协的决策者不想失去权利，利益和控制力，他们不想请来一位“麻烦制造者”；其三，中国足球现在囊中羞涩，根本请不起这位神奇教练！不要认为卡佩罗，希丁克这样的教练，你给他一个意愿他就会来执教，这种水准的教练，从来不缺邀请者，中国足球的水准，实际上也配不上别人！

      聘请教练是一个双线选择，就像相亲，对方的家世，地位，能力，品质，才貌，收入状况，这些都是必须要考虑的问题，当然在衡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权衡我们，这个时候，我们就必须要问，中国足协有多少家底？他能够请得起“高价外教”吗？

       中国足协是国家体育总局下属主管足球项目的一个中心，但他实际上从1994年起，就以“改革先锋”的姿态进入市场，当时的足协副主席王俊生向国家体委庄重承诺，我们搞足球改革了，所以不再需要上级的任何拨款，通过市场，我们能够养活自己，而且还能给上级一些“支援”，职业联赛的最初，整个经济环境是越来越好的，所以足协不仅仅是摆脱了经济上的窘迫，还有了相当数量的余钱，此时中国足协真正有钱了，所以他们可以自己掏腰包请外籍教练了。

        历史上中国足协曾经聘请过六任外籍主教练，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匈牙利人尤瑟夫是完全属于援交性质，有关部门是通过外交手段请来了世界级强队的教练，支援一穷二白的中国足球，施拉普纳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任外教，但是为中国足协“买单”的是上海大众汽车集团，他们正在与德国大众进行密切的项目合作，而1990年男足的世界冠军是德国队，从德国聘请高水平教练成为中国足协决策层的一种必然选择，时任中国足协技术部主任的马克坚回忆说，“当时德国足协提供了两个人选，一个是克劳琛，另一个是施拉普纳，那时职业联赛还没有开始，中国足协每年的办公经费都成问题，那里还有钱请外教，所以当上海大众愿意掏钱帮忙的时候，足协实际上没得太多选择。”

       施拉普纳带来了一些崭新的足球理念，但中国男足却在1993年兵败伊尔比德，施大爷黯然下课，1997年戚务生带领国足再次失利之后，中国足协想到了再次聘请高水平外教，他们主动找到国家队的赞助商阿迪达斯，愿意以一些资源作为交换，前提是对方为外教买单，这样中国足协迎来了第二任外教霍顿，但1999年英国人带领国奥失败后，中国足协吸取前两次聘请外教的失败经历，这一次决定自己掏钱请教练，当然，当时中国足协在职业联赛红火的发展过程中，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财富，所以也敢于支付美元了。

        中国足协能不能请高水平外教，关键因素之一，还是要看足协口袋里有多少钱？米卢对外号称110万美元，实际上足协给米卢每年支付的美金是60万，这是中国足球历史上最昂贵的外教，但却带来了最好的结果------中国男足在2001年圆梦世界杯。当时中国之队的合作伙伴是ISL（米卢上任不久后宣布全球破产），除了在合作经费中拿出一部分支付米卢的费用外，足协自己口袋里很殷实也是一个事实，职业联赛为中国足球创造并积累了大批财富，足协的“小金库”也有了足够的资金，所以聘请外教不再是个难题，可为何最近两届国家队聘请的外教如此不济呢？核心的原因之一，是不是中国足协没钱了？小金库瘪了！

        经营职业联赛和中国之队的项目合作，这是中国足协收入的两个最主要来源，每年从职业联赛里面拿走多少钱？这在成立中超公司之前一直是一个秘密，谢亚龙在上任之后，明确对俱乐部做出了最高1000万人民币的承诺，所以在足协只能从联赛拿走千万的同时，中国之队的营运收入，就成为了足协收入的主要来源，2006年4月18日，中国足协与瑞士盈方签约成为密切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为了获取中国之队项目的经营权，盈方每年给足协支付的金额是1000万美元，按照当时的外汇牌价，这笔收入价值近8000万元人民币。

        除了瑞士盈方，中国足协还有一个常规的国家队合作伙伴阿迪达斯，他不在盈方控制的赞助商行列，据说每年单独给足协提供的经费也将近8000万（阿迪对外公布的数字是6年五个亿，支付方式是现金加实物），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中国足协每年有将近一亿七千万元人民币左右的“保底收入”，即使阿迪达斯给付的实物超过了五千万，足协依然是有将近一个亿的可支配经费，可为何中国足协只能掏出10万美元聘请福拉多呢？

            中国足协要请什么样的教练？

       国足小组赛铩羽而归，最直接的损失方其实不是别人，正是中国足协，这似乎也是对中国足协最好的报应和报复，体坛记者马德兴在中国队失利小组赛之后，立刻算出中国足球的直接损失是1.5亿，间接损失是15亿，其实直接损失好算，比如世界杯入围的出场费，亚足联给予的十强赛出场费，十强赛门票等，而间接损失其实远远超过15个亿，亚足联开发公司的冯涛当初参加过中国之队和很多中国足球的谈判，他指出，“08年奥运会后中国体育市场营销将出现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大批的赞助商需要找项目花钱做营销，此时足球运动就是最好的传播平台，目前国内的一些品牌每年花几百万美元去NBA买一块广告牌，得到的也只是有限营销的权利，但李宁，安踏等企业为何还趋之若鹜？08年十月，国内的大赞助商就会好好的总结奥运赞助的得失，他们为奥运会扔出了上亿元的资金，在新的领域这个标准也不会轻易降下来！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是新的赞助方向，此时就是中超联赛和国家队寻找新一轮赞助的最好机会，可惜啊，很遗憾，这下子这些潜在的赞助商都跑了。”

        2002年韩日世界杯，中央电视台因为中国队参加世界杯的原因，在广告招商环节上攀上了历史最高峰，当年央视在韩日世界杯期间完成广告招标达到27亿，实现盈利8亿多人民币，中巴之战曾经创造了中国体育直播历史上的收视奇迹；《体坛周报》在2001年十强赛期间，单期发行量曾经达到270万份，世界杯期间每日平均在200万份左右，中国足球失利世界杯的直接受损方，媒体是最直接的受伤害者，而与中国足球有关的各行各业，肯定都会因为国足的失利而利润受损，所以中国足球失败的后果，最大的伤害是中国的足球产业和职业联赛，据专家估计，加上间接损失，中国足球缺席2010年世界杯，最保守的估计也是损失50亿元人民币。

        2004年男足失利小组赛，中国足协的直接损失就很惨重，那么经过了2008年这一次更沉痛的失败？中国足协能悔悟吗？很多人都想不通足协为何只能为外教花10万美元，其实我也想不通。

       “中国足协现有员工59人，加上一些退休干部，足协每年的基本人员费用在700万左右，还要支付东久大厦一层半的租金300万元，1000万是足协每年的基本开销，如果‘六部一队’开动起来，足协每年的基本支出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最花钱的当然是‘中国之队’，国家队每年至少得花四千万，今年又有国奥队，整个支出也得5000万左右，女足呢？为了奥运会取得好的成绩，球队的经费是一定要保证的，光是07到08年，看看女足换了多少个外教，这些钱那里来？”足协内部的一名官员对于国字号球队花费巨大一直有一种愤懑，他所在的其他部门每年抠抠捡捡，但还经常入不敷出，而国字号球队却是一直花钱大手大脚，更关键的是，“钱没少花！成绩却江河日下！”

         当年阎世铎在任的时候，曾经开玩笑似的“怒斥”过一个国足的管理人员，因为他给国家队一年的预算做到了6000万，“什么玩意？出门要住五星级酒店，坐飞机要头等舱或商务舱，可成绩呢？一塌糊涂，说起来都丢人！”笔者在前面给中国足协算过一笔账，表明上看去中国足协并不贫穷，确切一些讲，他们是“很富有”，但为何他们只能掏10万美元聘请一个福拉多呢？

         足协的收入“看上去很美”，其实他们很难真正得到那么多，原因当然在中国之队的经营不善，06年盈方成为合作伙伴之后，当年支付给足协的经费就不足，因为中国之队的项目价值被高估，盈方第一年经营就出现了亏损。在盈方接手之前，中国之队的项目在中国足协下属的福特宝公司手中，他们从2000年底ISL倒闭开始接手中国之队，恰逢2001年和02年的好光景，福特宝抓住机遇，将中国之队经营的有声有色，到06年盈方正式接手之前，福特宝每年最多时能帮助中国足协挣到一亿人民币左右，这也是当初为何中国之队的标底定价800万美元的内因。

         在中国足球市场逐日萎缩的时候，盈方经营必然会遭遇很大的困难，而他们本身是瑞士盈方在中国的全资公司，所以完成内部的“项目基本预算”也就成为中国盈方执行团队必须要向老板交差的硬指标，在合作过程中，作为公司经营行为的盈方必然要去追逐商业利益和收入回报，所以实际执行过程中困难重重，他们经营不利，就直接反映到支付到中国足协的金钱数额上，据内部人士透露，正是足协和盈方的合作出现问题，才导致足协必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正常情况下，足协每年要花费的金钱数在8000万左右，如果合作伙伴正常支付，中国足协也能正常运转，可一旦外部支付出现困难，足协的资金链，也必然出现问题，一个常年给中国足协寻找外教的经纪人说，“每次中国足协在寻找外教之初，都信誓旦旦的承诺，只要教练好，钱不是问题，但在最后签约的时候，钱却成了最大的问题，本来花钱对足协决策层和领导来说，也不是什么障碍，可他们在决定要掏腰包的时候，就必须要掂量一下自己的钱包了，在足协弄钱越来越难的现在，他们好像也知道挣钱的艰难了！” 

            中国足球需要什么样的外籍教练？ 

          钱一定是一个问题，但决定中国足协聘请那位外教成为国足主帅的，也还有其他原因。福特宝公司的一个高层透露说，“聘请外教，钱肯定是个问题，但还不是绝对的主导原因，最大的障碍，在我看来，是中国足协这帮领导，根本就不知道，应该聘请什么水准，什么性格，那种级别的外教？”

          不懂足球，不懂经济，不懂市场，很多足协领导到中国足协上任之前，甚至连最基本的球迷都不是，“领袖的作用是什么？运筹帷幄，他可能不是行业的专家，但是依然可以做出行业的指导，现代社会分工越来越细，专业化公司和团队管理一个产业已经成为必然的趋势，尊重足球和市场规律，就会得到好的回报，而违背和破坏规律，也必然招致残酷的惩罚，中国足球在外教选择上，其实犯的就是一些方向性的错误，足协领导处处认为自己很懂，很全能，其实全都不专业，选择外教，必须明确几点程序，这是一个选择外教的基本标准和制度，可是连这些，足协领导都很不专业。”

        “选择外教，第一个环节，是中国足球必须知道，我们需要什么类型的教练？不能因为我们水平低，就盲目的去做某种决定，首先要清楚我们中国足球的基本风格，球员的基本特点，联赛的基本水准，国家队在亚洲赛场上的主要表现，优点是什么？缺点又是什么？不搞清楚自己的问题，去国际足坛乱选一气，这完全是一种没有底线的赌博，成功的机率从一开始就很低；第二个环节，是谁来选择？专家选？还是足协领导选？至于要多少钱？什么身价？怎么支付？谁管钱！那就谁出钱！但这些都应该排在最后，中国足协没有职业化之前，的确很多时候是‘钱选人’，但那时候没办法，可既然现在至少不缺钱，那就不要再‘钱选人’，先确定我们要什么样的教练？这个环节不要考虑钱的问题，然后是让专家去做出判断，最后根据价钱敲定基本的人选。”作为行业产业化的先驱，又是中国足协的家里人，福特宝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这些建议，基本上得到圈内人士的认可，所以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还是要总结中国队失败的原因，明确中国足球的需要，然后再展开新一轮的工作。

       在国际足坛，职业教练的薪水，很多时候是其能力的一个参照物，穆尼尼奥，卡佩罗，这样的冠军级别教练，他们几乎是冠军的代言人，而且能够在国家队和联赛两个职业环境中“通吃”，当然身价也是最高的，他们的平均薪水在五百万欧元左右，穆尼尼奥刚和国际米兰签约，薪水据说达到了900万欧元；第二档次是一些很庞大的团队，他们在欧洲五大联赛或一些中下游国家队厮混，等待功成名就的那一天，这样的教练跨度很大，水准高的有温格，勒梅尔，勒夫等，水平稍差的可能是科斯米，老马尔蒂尼等，还有一批潜力很大的新锐教练，诸如帕潘，巴斯滕，多纳多尼等，第三档次的教练可能是目前欧洲二三流联赛和世界二三流国家队的一些主帅，第四档次是亚非一些的确的强国主教练，第五档次则是在欧美等足球发达地区被淘汰的一些教练，他们纷纷前往足球第三世界国家去谋求生路，其中一些人就来到中国联赛或者亚洲这些足球不发达地区任教，必须强调一点的是，足球教练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他们愿意到亚洲或中国有着复杂的原因，在选择他们之前，我们必须对其进行挑选，就像北京电视台有一个《天下收藏》的节目，其口号叫做“去伪存真！”

       在先后经历的六任外交中，为何只有米卢一个人算是成功，有两个要素在其中起了关键的决定性作用，其一是中国足协的决策，其二则是钱的作用，这两个要素贯穿始终，米卢是价钱最高的教练，当初进入中国足协法眼是因为体育总局领导徐寅生的指点迷津，但他为何成功？因为当时我们具备了世界杯冲击的“天时，地利”，就缺少一个经验丰富的教练，我们需要他带领中国队去世界杯，正是这种需要需求与特点的高度契合，成就了米卢在中国的成功，而其他外籍教练的失败？又是为何呢？价值10万美元的福拉多身价最低，得到这个结果也是必然，霍顿和施大爷失败有其他原因，阿里汉则是足协决策失误，曾经给中国足协多次引荐法国人特鲁西埃一位的经纪人说，“跟中国足协合作太费劲，特鲁西埃是最近十年中最好的教练，可足协总有自己的一套想法，当初金志扬陪着去谈判，但真正考虑人选的时候，足协又为何把金志扬这样的专家放在一边？”

       很多经纪人都抱怨说，中国足协的领导根本不知道国际足球的行情，他们只认准“钱情和人情”，一些经纪人为了自己推荐的人选进入选择范围，不惜私下“重金打点”，类似的事情没有确切的证据，却可以从很多渠道得到证实，这是选帅的潜规则之一，“如果没有私心存在，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办好的，比如像特鲁西埃这样的教练，为什么足协不愿意聘请，价钱只是一个小环节，关键是，个别领导想要控制住国家队的话语权，权利的保证才能个人利益的不受损失。”

       中国足协在选帅过程中有一个专家组，成员有金志扬，徐根宝，马克坚等老同志构成，但这个机构在选帅中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而在国家队教练组的内部管理机构中，却有一个特殊的“队委会制度”，一个知情人士讽刺说，“足协本身选来的，都是听话的教练，又在国家队内部有领队，还有队委会，一旦领导下队，又多了几个决策部门，国家队在大赛期间，一般情况下有三到四个部门在进行决策，这种畸形的决策制度，很难给国家队以真正的支援，添乱是必须的，还要一点，很多总局下属球队的队委会，都是绝对的专业人士构成，比如乒乓球队的蔡振华等，但足协呢？一帮非专业人士在球队内部搞权利斗争，用行政指挥球队，干预球队，行政领导球队，这样的队委会，又有什么真正的价值？”